有些路,从来都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道。
一步一步,好像是陆雁桢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,但是又好像每一步,他都身不由己,他都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。
然后就走到了今天。
看着面前倒了一地的痛苦呻/吟着的修士们,陆雁桢突然有了一瞬的恍惚。
没有人再是他的对手了,但是他好像也没有得到他最初想要得到的东西。
从一开始,他所憧憬的东西,好像就全都是错的。
“唔……”
就在陆雁桢慌神的功夫,冰凉的兵刃再次从后心捅入了他的身体。
陆雁桢怒极,一道掌风便要想后击去,却被一股力量轻松地拦了下来。
他再要运力,却听到了一阵无喜无悲,平淡如水一般的咏唱灌入了他的双儿,将他所有的灵力全都压制,一点都使不出来。
这咏唱……是悟然!
“悟然!你给我出来!”陆雁桢面对悟然,一点没有对长辈应有的尊重,毫不忌讳地直呼其名,“你这个时候压制我的灵力,你想让我死吗!你想杀了我吗!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,唯一的血脉!我是你最爱的人唯一的骨肉啊!”
他一边对空狂吼,一边艰难地转过了身去,看到了站在自己背后的,方才捅了他一剑的人……吕轻隐。
吕轻隐,他还活着。
“吕轻隐!”陆雁桢的表情有些扭曲,咬牙切齿道,“我饶你一条性命,你就这样对我!”
吕轻隐双目通红,眼里噙满了泪水:“师兄!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!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,你看看啊!”
“我做了些什么,用不着你来提醒我!没脑子的蠢货!这么多年,要不是因为我一直跟着你,你不知道要创多少祸!就凭你……就凭你,凭什么和我比!”
“师兄!”泪水从吕轻隐的眼眶滑落,他悲痛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。
几乎从未分开过。
和他一起偷懒,一起躲着师尊师祖偷酒喝,一起练功,一起下山的师兄。
可是,也是杀死了这么多人的恶魔,是烟波城的城主。
他知道,他全都知道。
因为那天,陆雁桢告诉悟慧怀疑任渠椋和魔尊、陆志安等人勾结,想要把祸水引到悟慧身上的时候,他听到了。
他自然知道陆雁桢给悟慧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无稽之谈,所以在悟慧离开之后,他去质问了陆雁桢。
那个时候,陆雁桢甚至还想编一个什么谎话过来搪塞他。
而他,当时也的确信了雁桢的搪塞。
因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,彼此知根知底,他相信雁桢不可能做什么伤害师尊,为害师门的事情。
但是当夜,陆雁桢便将他关入了一个镜中桃源之中。
虽然那桃源并不大,也并不复杂,但是想要困住吕轻隐,足够了。
陆雁桢,是想让吕轻隐在其中自生自灭。
在桃源中被关了这么久,吕轻隐将这段时间以来陆雁桢所有的反常行为全都细细思索过一遍,种种蛛丝马迹全部连在一起,终于得出了一个完整的,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。
他的好师兄,很可能,才是这背后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。
他不敢相信,不愿相信。
但是,当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从桃源中逃脱之后,见到的却是广福寺中被五花大绑的悟然大师。
悟然是被陆雁桢绑在这里的。
陆雁桢担心他坏了自己的好事,却又不知是因为不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,终究是没有犯下这弑父的罪。
悟然自认此生做过错事无数,其中最大的一桩,便是纵容了自己这唯一的儿子胡作非为,没有在该杀了他的时候,了解了这一桩罪孽。
他总念着,这是他和他的燕儿唯一的血脉,便总想着想要保全雁桢。
也因着他的这一点私心,才会纵容得雁桢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,变成了今天的模样。
如果一开始,他刚刚发现雁桢的反常的时候就……那一切,或许不会变成这样。
雁桢,也不会沦落到如今非死不可的地步。
但是,如今,说什么都来不及了。
悟然大师将自己的罪孽,陆雁桢的所作所为,全都告诉了吕轻隐。
他想要赎还自己犯下的罪孽,唯有割舍下一切的不忍,杀了陆雁桢。
尽管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不是现在的雁桢的对手,尽管他知道自己和吕轻隐加起来,都未必能够撼动得了现在的陆雁桢,他们却也还是来了。
陆雁桢的眼神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恶鬼,恶狠狠地瞪着吕轻隐,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一般,一步一步朝他走来。
“师尊对你的期望很高呢。”陆雁桢开口,不似人言,“说你天资高,悟性好……呵呵!”
“你说我要是现在让你死在这里,你的那点天资,还有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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